第17章 挂念

日丽风清，顾府中青挽园内落英纷飞，亭楼临水而立，微风拂过，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泛起涟漪。双亭内两道身影倒映在水中，看起来极为相衬。

顾昭凝视着水中的微波，清晰的视野逐渐变得模糊，他有时候分辨不出自己是谁，十七岁前他是名动京城的顾家长子，十七岁后他只不过是失去心上人，又被亲人驱逐家门的弃子。

“盖上。”江尧见顾昭站在冷风中站了许久未曾动弹，她拿过闲置在一旁的狐裘，递给顾昭，“你没完全痊愈，还是要注意保暖。”

这一声抱怨，让顾昭回了神儿，这才想起身边还有别人，他侧身看向江尧，眼里的疏远和防备少了许多，可说出的话却带着近乎挑衅的语气。

“江姑娘这么闲吗？我听说仁济堂的事情不少，你还有心思关心我这个闲人?”

“医馆的事情是不少，所以劳驾顾公子少让我操点心。”江尧为顾昭治了半个月的病，知道他嘴硬心软的毛病，她见顾昭没有接过狐裘的打算，直接抖开盖在他的腿上。

江尧抬头看到顾昭愣愣地盯着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道:“怎么了？”

独特的药草香在微风中浮动，意识到眼前的人是谁后，顾昭突然向后躲去，背脊撞上扶栏后整个人都颤了颤，他注意到江尧眼眸中的诧异和关心，忙着避开她的目光。

他眼里的悲痛一闪而过，循着尘封的记忆，问出了同样的问题:“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我是大夫，关心病人的身体是我的分内之事。”江尧说完后，看见顾昭脸色不好，她掩下心里的疑惑，转而问道，“安神香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提及安神香后，顾昭神情微缓，他原本想让安神香这事儿不了了之，活到现在，他早就失了少年意气，既然至亲之人想取他的性命，让他们拿便是。

顾昭这想法还没来得及实现，就被江尧打断了，她与顾昭想法不同，安神香从京城运到锦阳城不知道经过多少人的手，怎么能轻易下结论呢？如果是有人要对顾家人不利呢？

江尧无心的一句话却让顾昭担心了起来，他是将门子弟，即使远离了京城，他也一切以家族得失优先。

只不过，查清安神香经过多少人的手哪里那么简单?

“还在查。”顾昭想了下近几日下人的回话，都是一无所获，他刚想倚在扶栏上歇歇，忽然想起城中的传言，转身问道，“你今日不是有义诊吗？”

言外之意是你怎么不回去忙医馆的事情？

江尧微怔，然后点了点头，她没想到闭门不出的顾昭会知道这个事情。

“我们回去吧。”顾昭叹了口气，他动作极缓地站起来，腿上的狐裘滑落在石板上，他忍着不适俯身去捡，却见一只素白的手先他一步。

江尧抱起宽大狐裘，衬得整个愈发娇小起来，见顾昭抬眼看着她，问道:“不走吗？”

“回去。”顾昭扶着柱子起身，他腿上的伤痛日益消退，但要想立刻痊愈也不现实，他又是高傲的性子，不愿别人搀扶，只能自己慢慢挪动脚步。

江尧也不催他，医馆内还有吴成和四陈他们，一时半会出不了差错，她走在顾昭的斜后方，低头想着义诊后介绍苗医药方的顺序。

这半个月，她几乎消耗了系统内大部分积分，换取了最适合当下时代的苗方，为的就是义诊这一天。

“江姑娘。”走在前方的顾昭轻唤了一声，他的步伐没有片刻停滞，气息却有些不稳，“如果医馆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和我说。”

“嗯？”江尧错愕地抬起了头，落入眼帘的是顾昭挺拔的背影，虽然他经常说话不好听，但人很不错，她眼中的诧然褪去，取而代之是一抹感谢，“好，多谢了。”

江尧离开顾府时已经将近晌午，仁济堂的义诊是上午开始的，由四陈和四秋两人诊病，吴成和四毅两人来抓药。

除此之外，医馆不远处的酒肆里坐了不少看客，除了邻县医馆的，还有京城张氏医馆以及不少闻声而来的商人。

要说为什么会来这么多人?除了前来凑热闹的医馆当家人，以及好奇江尧口中苗方用处的张氏外，其他商人都得归功于蒋父。

蒋父常年在各地奔波，结识的富商不在少数，他这么一宣传，不少人对苗方有了极大的兴趣，有的人是来看笑话的，有的人却早早地察觉到了商机。

江尧走到仁济堂时，医馆门前早已经排起了长队，百姓听到免费诊病后都想来瞧瞧病，如果平时诊病的话，除了药钱还需要付诊金，如今免了诊金后，省了不少银子。

周捕快早早地来到医馆外，他见诊室里的人太多，也没往里挤，站在街边等着江尧回来。

“小江大夫。”周捕快瞥到江尧的身影后，喊着她走到人少的地方，问道，“你小叔那事儿怎么办？”

江北延因为盗窃罪被抓后，京城张氏又紧紧盯着他偷窃药方的事儿不松口，江北延这会儿已经在牢里待了十多天了。

若是无关紧要的人，周捕快也不会多管闲事，可江北延和江尧沾亲带故的，这事儿不好办！

江尧这几日忙昏了头，早将江北延的事儿放在一旁，现在突然听到周捕快提起，她揉了揉太阳穴，脑中又想起了江北延被捉时无所畏惧的样子。

原身记忆中，江北延可不是胆大之人，他借钱喝花酒，又趁着醉意调戏女子，惹得女子家里人报官抓他，他次次都畏惧官差捉人，声泪俱下地求对方再给他一次机会。

怎么这次的江北延突然胆大了起来，竟然不害怕官差了?

“江大夫。”

江尧听到有人喊她，只好暂时不去细想江北延奇怪的行为，她和周捕快说道：“义诊结束后我去见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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