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抢皮鬼（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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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叙与殷谓还在忙着将整座花钿镇封锁起来，贺珠玑则刚刚在庙观附近布置好一众符纸、陷阱，精疲力竭地回到已如铁桶般的庙观内。

“道长，你看这，我们辛辛苦苦炒的菜，这下还怎么吃？”厨子亮出那一屉黑乎乎的馒头和被抓得稀巴烂的菜，对着刚回来的贺珠玑道。

一厨子忿忿地将铲子丢回锅里，“没人要的乞儿，赶出去罢，又没人在意他们的死活，死了反倒还干净些。”

贺珠玑瞄了两眼，炒菜虽被抓得乱七八糟却并不脏，只是那坨“菜山”的尖尖儿缺了一小块，并不影响食用，反倒是那屉馒头确实有些叫人倒胃口，她摊开手绢将那几枚黑乎乎的馒头收了，道：“少了几枚，大家还够分么？不必算我们的那份了，这几枚就当是我们今日的口粮。”

厨子闻言登时不好意思起来，“分倒是不至于不够分，里长大人为这两日拉来了几车的口粮，哪怕再被他们糟蹋一屉馒头也没有不够分的。道长们千里迢迢前来为我们花钿镇降妖，怎能叫道长们吃这些东西？我们也不过是可惜这些刚刚蒸出来的大白馒头，一时气愤随口抱怨两句罢了，道长千万别放心上。”

贺珠玑点点头，“够分就好，那些小乞儿流浪在外露宿街头，没人管也没人教，想来是以前饿得狠了才会这样，你们别放心上，我晚些会去说说他们。”

厨子们也是爽快人，骂过了便气顺了，哪里会真与几名小孩子计较，纷纷摆手客气。

“周围这么多位男人怎么不见你抢他们的位置？这么多人里偏偏挑中我和小孩子欺负，不就是柿子捡软的捏么？连欺负人你都要挑着来，真是没出息透了！”那被抢了位置的女人拾起被齐耗子丢到一旁的被褥瞅准了狠狠朝他脸上砸去。

齐耗子反应不及劈头盖脸地被闷住了，急忙甩开，暴怒之下抬手一记响亮的耳光将那女人掀翻在地，周围人见状叽叽喳喳地劝架。

可谁知旁人越劝，齐耗子便越起劲，一张褐脸涨成黑红，非但不肯停手，反而抬起脚卯足了劲要朝那女人的小腹猛踹。

那一脚真可谓攒足了十成十的劲，一下踹过去，不料竟是宛如蹬在了刚硬结实的石块上，那女人躺在地上并未等来痛击，反倒是齐耗子自己疼出了爆鸣。

他捂着自己的脚摔倒在地，蜷起腰抱住腿泪水夺眶而出，哎呦哎呦地将脸埋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

周围百姓甚觉惊奇，没看到贺珠玑在背后施法，只见到齐耗子踹了一半突然就倒地开始哭，都石化在原地，嫌弃至极。

“神经，这齐家的真是神经了。”

“打人的也是他，哭的也是他。”

“离他远点，离他远点，不会有什么神经病吧？”

“诸位，”贺珠玑淡淡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庙观之外已被布下天罗地网，抢皮鬼稍一靠近便会落入陷阱之中，睡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众人闻言纷纷闭嘴坐回自己的位置，那女人也顶着红肿的半边脸拾起自己的被褥拍拍灰，绕过躺在地上哭天抢地的齐耗子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夜色漫开，庙观的众人早早地用了晚饭，此刻互相瞪着大眼，坐在自己的被褥上，既没有睡意，也不敢再乱闹，随着窗外的墨色渐渐浓郁，他们都自觉地压低了嗓子，偌大的庙观挤满了百姓，却是格外的安静。

“你说抢皮鬼今夜会来么？”姜叙抱着照煦，晚风拂面。

殷谓坐在庙观门口的屋檐底下守着，贺珠玑两人则绕着庙观一圈圈地巡逻闲话。

“谁说的准呢？也没人规定它一夜杀一人，兴许它昨夜杀了两人，眼下已经混入庙观里藏着了。”贺珠玑弯着眼睛笑得阴森，仿佛在讲鬼故事，忽然转过脸一扑，“吓你一跳！”

“你这孩子。”姜叙被吓得瞪大眼睛愣在原地，回过神后轻轻地斥了一句。

她不满地提醒道：“师姐，我才不是小孩子了。”

姜叙挑眉顿了顿，旋即调皮道：“小孩子小孩子小孩子！”

“...”

“什么声音？”贺珠玑瞬时敛起笑意竖耳听去，细微的劈里啪啦伴随着微不可察的焦糊味拐过屋角传来。

“辟邪符烧起来了，有妖鬼！”

姜叙锵地抽出照煦剑，踩着窗檐跃上屋顶身如轻燕在夜色中一起一伏，贺珠玑则径直朝着焦糊味的源头冲去。

姜叙扶着房檐自屋顶滑落而下，稳稳落地的瞬间，贺珠玑也恰好刹停在回廊的尽头。两人前后夹击，堪堪眨眼的功夫已将作怪的东西堵在了廊下。

那团东西在黑暗中瑟瑟发抖，蜷缩在石栏底下，只露出背部模糊的轮廓。贺珠玑两人对视一眼，这东西竟穿着农户的粗布裳！

“道、道长，是你们么？”齐猴子颤抖的声音从石栏底下传来。

“齐猴子？”贺珠玑诧异道：“三更半夜的你不在庙观里好好呆着，出来做什么？”